夜。
寂靜。
柳平在房間裏來回走了一圈。
怪物們似乎很厲害，連全知全能的主都死遁了，但自己還未真正跟它們交過手。
沒交過手，總是有些手癢——哪怕是打不過。
也不知道這些怪物在噩夢世界算是什麼層面的存在，更不知道它們的文明與社會構成。
柳平在窗邊停住腳步，望向外面的黑暗城市。
——這還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深入噩夢怪物的世界。
其實有很多事情可以做，很多祕密可以探索。
但現在有一件最緊迫的事——
直到此刻，自己還不知道“顯化”究竟是怎麼一回事。。
知道這件事的同學們都死了。
在明天到來之前，自己必須弄清楚“顯化”是什麼。
柳平朝門的方向望去。
門——
是關着的。
窗戶也是關着的。
但這無所謂。
柳平走到窗戶邊，輕輕打開插銷。
幾乎是一瞬間，燃燒小字便浮現在了虛空中，做出相應的戰鬥說明：
“你釋放了‘特效師’的力量，並以‘欺騙’注入特效，令窗戶看上去並未打開。”
“你以‘特效師’的效果環繞在自己周圍，讓自己與環境融爲一體。”
柳平掃了一眼，縱身朝外一躍，頓時跳出窗戶，輕輕落在院子裏。
只見整個院子裏有草坪，有樹，有柵欄，還餵養了幾隻狗，完全按照人類的習慣佈置而成。
院子裏沒有人。
柳平回頭看了一眼，只見別墅的門是虛掩着的，裏面傳來陣陣交談聲。
“如果他不能顯化，記住有我一口。”
“放心，一切按照規矩辦，他的胳膊是你的。”
“那就行，我先告辭了。”
門打開。
柳平看見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的男子走了出來。
——正是學校的老師。
父親母親跟着走出來，小聲跟他說道：“明天的事情安排的如何了？”
“這你們就不用操心了，我們正在連夜安排，一定會保證顯化的過程不出問題。”老師道。
“那明天見。”
“嗯，明天早上大概就可以完成，明天見。”
老師說完，頭也不回的穿過院子, 離開了這裏。
父親母親站在門口的臺階上，目送老師離開。
趁着此刻, 柳平從兩人背後鑽入房門, 躲在廚房之中。
顯然他們是在商量如何瓜分自己。
——那是未顯化的情況。
但如果自己顯化了呢？
柳平心中好奇, 站在原地一動不動，靜靜等了一會兒。
門終於關上。
父親母親都進了門, 但彼此卻不再交談，父親徑直去了書房，也不知道在幹什麼, 母親則走進廚房，開始洗一些水果。
這些都是人類平常喫的，有蘋果、櫻桃、草莓和橙子，看樣子母親是在準備明天早上的水果。
她準備完畢，忽然化作一團灰霧從柳平面前消失。
柳平怔了怔, 只覺得有些莫名其妙, 不過又很快釋然。
既然0880已經入睡, 這裏的事情就等同於結束了, 它也不必再僞裝，可以去做點自己的事。
——那麼父親呢？
柳平走到書房外屏息靜聽。
房間裏傳來了細碎的敲打聲, 夾雜着一道道低不可聞的慘叫。
是靈魂。
這種慘叫聲應當是靈魂發出的聲音。
柳平不再遲疑，立刻發動“特效師”, 讓自己外面罩上母親的模樣, 直接推門進去。
聲音停止了。
只見寬大的桌子上擺着一堆骷髏頭，它們被以某種術法融在了一起。
父親的一雙手化作紛飛的殘影，不斷在骷髏頭上敲打着, 似乎想要蝕刻某種詭異的符文。
一道道斷斷續續的慘叫聲從骷髏頭裏傳來。
那是人類靈魂的哀嚎！
“怎麼了？還有什麼事？”父親頭也不回的問。
柳平站在門口，學着母親的神情舉止, 冷冷的道：“想不到出了一個年級第一名，我對明天的事還是有些迫不及待。”
他開口說話的時候, 原本的聲音在特效加持下, 頓時化作母親的聲音。
父親不疑有它，一邊繼續認真雕琢着骷髏, 一邊開口道：
“其實我也沒想到，如果他顯化不成功, 我們就直接喫掉他，估計年紀第一名的血肉會分外美味。”
“如果他顯化成功，我們將獲得一些關於‘全知全能的主’的力量, 這有利於我們拿下聖國，我們將因此獲得更多的獎勵。”
原來如此……
按照上帝的說法, 一旦它們懂得了某種力量，那麼它們在那種力量面前就是無敵的。
但是！
這些傢伙雖然獲得了上帝的屍體，卻無法解讀上帝的力量！
也是——
那個老頭鬼精鬼精的，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就死遁，把敵人留給一個騙子對付。
他會讓這些怪物獲得自己的力量，然後把自己從死遁裏揪出來？
不。
他只會讓那個騙子獲得力量！
所以這些怪物才需要不斷培養人類，讓人類作爲載體，獲得神聖側的力量，然後它們纔可以從人類身上解讀這種力量。
柳平道：“那0880——”
他故意頓住了話頭，彷彿陷入思索一樣。
父親的手停住，認真看着自己剛剛雕琢出來的那個符文，臉上漸漸露出滿意之色。
“看他覺醒的是什麼樣的力量，如果能立刻解讀，他就沒有價值了；如果是一時間弄不明白的力量，那就再餵養他一段時間。”父親道。
“有理。”柳平以冷淡而疏離的語氣說道。
他衝對方點點頭，轉身離開了房間。
門關上。
只聽柳平在外面以母親的口吻繼續說道：“你這裏太吵，我希望你控制下聲音。”
父親依然埋着頭，饒有興致的在骷髏頭上雕刻着符文。
——它真正感興趣的是這件事，剛纔的對話完全沒放在心上，也沒有多想。
不過伴侶的最後一句話，倒是一種提點。
雖然不太可能吵到0880——
但萬一呢？
萬一0880夜裏起牀，聽到這裏的動靜，豈不是自己吵到了這顆珍貴的果實？
父親一揮手，頓時在書房內佈下一層隔絕聲音的屏障。
柳平感應到那種術法的波動，臉上露出滿意之色，朝客廳的方向走去。
他剛走到客廳便聽見身邊的虛空中傳來細碎的空間波動。
一剎那——
母親悄然出現。
她望向柳平，冷淡的問道：“你不是又去書房了嗎？怎麼出來了？”
——剛剛那一瞬，柳平將自己身上的特效轉換成了父親。
他在沙發上坐下來，學着父親的樣子道：“我在想明天的事。”
“不是都已經安排好了麼？”母親也在沙發上坐下來，隨口問道。
“我在想——如果0880顯化不成功，我們就直接喫掉他，估計年紀第一名的血肉會分外美味。”柳平以父親的原話回應道。
“如果他成功了呢？”母親問。
“如果他顯化成功，我們將獲得一些關於‘全知全能的主’的力量，這有利於我們拿下聖國，我們將因此獲得更多的獎勵。”柳平道。
母親聽了，不由點點頭。
——這還是父親的原話，完全不存在任何破綻。
趁這時，柳平嘆了口氣，繼續道：“我就怕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？”母親問道。
“我就怕他顯化成功之後，是那種一時間弄不明白的力量，那我們就不得不再餵養他一段時間。”柳平道。
母親忽然笑起來，說道：“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，所以我剛纔已經去了一趟莊園。”
“莊園？”柳平道。
“是的，原本我們這些種植者是沒有資格去莊園的，但0880明天就要顯化了，莊園也知道這個情況，所以允許我去登記了一下。”母親道。
——不知道它在說什麼，也插不上話。
柳平略一思忖，不動聲色的問道：“登記——順利嗎？”
“順利，如果他身上確實是一種弄不明白的力量，莊園就會收了他，將他朝高級果實的方向培養。”母親道。
柳平點點頭，不再問下去。
這安排的相當合理。
沒有顯化，0880死。
顯化，力量被成功解讀，0880死。
顯化，力量無法解讀，被賣到莊園去當高級果實，早晚還是死。
嘖。
——不管是那一條路，都完全是死路。
柳平本有心繼續問下去，但現在情報已經搞到手，而自己除了父親的那幾句話，其實什麼也不知道。
再問下去容易露了馬腳。
他不再遲疑，站起身道：“我回書房了。”
“我也有其他事要忙了，明天見。”
母親說完，從桌子上拿起幾個人骨的飾品，照着鏡子打扮了一番，再次化作一團灰霧，消失不見。
客廳只剩下柳平。
儘管母親已經離去——
他還是站起身，學着父親的樣子，一路穿過走廊，在書房門口顯化出一層推門而入的特效假象，實則融入四周的環境，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他回到院子裏，輕輕一跳，鑽入二樓的窗戶，收了特效，將窗戶關緊。
好了。
現在可以睡了。
——不過這種時刻，與其睡覺，還不如修煉一番，把亂星境的力量夯實一番。
柳平在牀上盤膝坐下，默默調息，等待天明。